栗山百合子和律師回去之後,瀨川到山本次席檢察官那裡去彙報。
「……情況就是這樣。既然有人提交控告書,那我們就必須調查。但被控告人佐佐木是國會議員,必須把他作為知情人詢問情況。但我想聽聽您的指示。」
山本次席檢察官邊聽瀨川口述邊看控告書,其間不時地扶扶眼鏡。「是呀,看起來很有必要調查。即使對方身為議員,那也沒有辦法。」次席檢察官似乎也認為欺詐等嫌疑較大。不過,對議員就有些複雜了。
「好吧。我想了解一下情況應該是可以的,但還是先請示一下長官的意見。」山本次席檢察官起身離開。
瀨川等了大約三十分鐘,有很多事情在腦海里忽隱忽現。他的眼前總是浮現出栗山百合子那張濃妝艷抹的臉。
首席檢察官終究會同意的吧?在將對方作為知情人了解情況的階段,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後來,山本次席檢察官表情明朗地回來了。「長官批准了。你跟我去一下。」
山本次席檢察官招手帶他去首席檢察官的辦公室。
田山首席檢察官正在翻閱控告,瀨川一直等到他看完。斑白鬢髮在照進窗口的陽光中閃亮,襯衣的半截袖中露出細瘦的胳膊。他把叼著的煙捲掐滅在煙灰碟里,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坐在面前的瀨川。「這也是不得已呀!」
「那就找佐佐木議員了解一下情況。你來辦吧!」
「遵命。」瀨川輕輕地點點頭,彷彿看到山岸正雄已經打開房門出現在面前。
「不過,議員當然不好對付,你要多多注意。」
「是。」
「但是,了解情況的場所嘛……」他商量似地看看次席檢察官。「到檢察廳來也不合適,報社記者的眼睛很尖。」
「到長官的公寓什麼樣?」次席檢察官說道。
「不,那也不合適。到我那兒去有些誇張。」也就是說,首席檢察官意在進行直接調查。
「對了,租用哪個俱樂部吧!那樣比較妥當。」
五天後,瀨川與櫻內事務官在自治會館的一個房間中閑聊。時間已過三點二十分。他們通知佐佐木信明議員,今天下午三點鐘到這裡來。對方也從東京向櫻內打電話,說他同意了。
那個房間是特意租用的,當然名義上是會見外部人士。牆上掛著五十號大小的妙義山油畫,沙發上蓋著清潔的白布。既像是高官的房間,又像是豪華的洽談室。
雖然他倆在閑聊,但心情卻並不平靜,約定見面的三點鐘已經過去快三十分鐘了。
佐佐木議員會來嗎?
同瀨川一樣,櫻內肯定也在擔心。
但是,當初並非強制命令對方出面。特別因為他是議員,所以如果他說公務纏身,那也無法勉強。雖然此時不在國會召開期間,但委員會卻常有。
瀨川從一開始就觀察佐佐木信明的照片。他胖墩墩的,稀疏的頭髮和眉毛。嘴邊留著鬍鬚,但也是稀稀落落的:他戴著一副眼鏡,眼神挺柔和。肥大的鼻子和橫向拉長的薄嘴唇是突出特點。
他就是山岸正雄嗎?瀨川仔細長久地審視。照片上的他戴著眼鏡,留著稀疏的鬍鬚,也可看作是故意改變相貌。因為,佐佐木信明的前身山岸正雄沒有必要戴眼鏡、留鬍鬚。
瀨川把照片複印了三張,並將其中一張寄給了福山的山口重太郎。上面沒有註明佐佐木的名字,只是附帶問一下照片上是不是山岸。現在還沒有收到回信。
瀨川馬上就要與照片上的本人見面了,他有點兒焦躁不安,繼續跟櫻內閑聊。
「怎麼還不來呀?」櫻內看看錶說道。已經三點四十分了。
「他會來嗎?」事務官看著瀨川問道。
「不知道。」
「他在電話里確實說過,一定在三點以前到達。」
已經向他告知,會面時要針對栗山百合子提交的控告詢問情況,沒有必要逃避或隱藏。
「再打一次電話吧!我知道他在東京的事務所。」櫻內說道。
「哦,再等一會兒。如果四點鐘之前還不來再打電話吧!」瀨川看著表回答道。
差五分四點鐘,傳來了上樓梯的腳步聲。瀨川憑直覺感到這是佐佐木來了,便與櫻內事務官對視了一下。
房間的門故意關著,窗戶也只打開一條縫。雖然是二樓,還是要防備有人偷看。
門玻璃上剛剛投下黑色的人影門就推開了一半,一個黑臉男人探頭張望。
櫻內事務官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您是佐佐木先生吧?」
「我是佐佐木。」
「辛苦您了!」櫻內抓住門把兒開門,讓他進來之後便迅速關上了門。
這就是山岸正雄嗎?瀨川望著這個戴眼鏡且曬得黝黑的男人。看上去他比照片上顯老一些,但是稀疏的眉毛和鬍鬚的形狀同照片一樣。他穿著紅條紋運動衫,外面是白色西服套裝,胸前的金色大徵章閃閃發光。
瀨川站了起來。「辛苦您了!我是檢察官瀨川。」
佐佐木眼鏡後面閃過打量的目光,雖然只是在一瞬間,表情卻明顯帶有敵意。帶有敵意?然而這種表情頃刻消失了。
「哎呀,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是佐佐木。」
他們交換了名片。瀨川指間夾著的名片上寫著「眾議院議員佐佐木信明」。瀨川把名片收進上衣內兜。
這時佐佐木拿出胭脂色的手絹在臉頰和額頭之間轉圈擦汗,完全是一副隨和的姿態。
「您請坐。」櫻內事務官把他讓到上等沙發坐下,位置與瀨川面對面。這是從一開始就布置好的。佐佐木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將雙手攤開放在扶手上坐下。他的腦袋和肩膀都很厚重。
「哦,我本來要在三點鐘到的……哎呀,晚了一個小時呢!」佐佐木回頭看了一下壁掛電子鐘。「實在不好意思。其實我去了一趟伊香保的高爾夫球場。本來應該早點收場,可是跟我同去的傢伙硬要我再打半局,終於經不住勸就遲到了。我以為能早些到這兒,可是路況不好,車也開不快。」
櫻內出去了,他到隔壁房間去取準備好的冷飲。
「讓您受累了,真不好意思。」瀨川說道。
「哪裡哪裡……實在是出乎意料。」佐佐木難為情地笑笑,露出健康潔白的牙齒。
瀨川跟佐佐木閑聊了一會兒。佐佐木剛剛打完高爾夫球,談論的也是這方面的話題。這種方式比直奔主題好,可以通過閑聊緩解對方的情緒,還隱含著了解對方性格和癖好的目的。
佐佐木具有議員的威嚴,但決不囂張。他不是那種在檢察官面前濫用國會議員權力而妄自尊大的人,反倒性情豁達,或者說爽朗豪放。
佐佐木問瀨川是否打高爾夫球。瀨川微笑著說還沒有機會。
「那你一定要嘗試嘗試。也許你很忙,但是這項運動對健康很好。我也是因為打高爾夫球,身體越來越健壯了。」佐佐木建議說。
「您打高爾夫球有多久了?看來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哪裡哪裡,沒有多久,也就是七八年吧……最近才得到單打資格認定。」
七八年前……這麼說,在山岸正雄時代還沒有開始。這是當然的事,因為當時還在岡山或四國一帶遊盪。如果說七八年前,那時他剛剛成為佐佐木家的養子,肯定是為了具備某種資格而開始打高爾夫球的。
瀨川這樣想著,談話漸入正題。
「可是,佐佐木先生也知道,栗山百合子要起訴您。我們今天想就此事向您了解情況作為參考,你覺得怎麼樣?」
這時,佐佐木信明反倒滿臉盛氣凌人。「嗨!那個女人真是把我整慘了。」佐佐木笑著說道,口氣卻像是剛剛享受了一夜情。「唉,說起來怪難為情的,我上了她的大當了。在檢察官先生面前實在羞愧難言。」
「沒事沒事,大家都是凡人嘛!這種事情不必介意。」
「其實我沒有仔細看控告書,上面寫了些什麼也不太清楚。反正是那個女人歇斯底里,委託律師捏造了很多故事。好了,這且不管,你聽我說吧!」
佐佐木從衣袋中掏出煙捲。旁邊的櫻內打著了火機。他已經在旁邊擺開做筆錄的架式。
佐佐木似乎對櫻內作記錄有些介意,但還是繼續說下去。「我接近那個女人,是因為黨派聚會經常去成田屋。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佐佐木笑著說道。
「從那時開始,她對我的態度就很古怪。或者在宴會結束後叫我一個人留下,或者在我去洗手間時等在那裡,還靠在我身上,唉,我也是個男人,終於身不由己。這一點請您體察。」
「後來你們一直保持親密關係嗎?」瀨川問道。
「是的。跟那種女人搞到一起是我一時失策,不管怎樣,雖然我也談不上人格高尚,但那種女人真是少見。」
「您是指什麼?」
「怎麼說呢?她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