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瀨川乘坐下午三點五十八分福山始發的快車,第二天早上不到六點即可到達東京。列車已經駛過倉敷市。

山口重太郎的話送給瀨川一個收穫,看來繞道福山還是很明智的。他一開始不輕易張口,尤其在瀨川拿出名片之後。他不願意被觸碰相隔近十五年的過去,似乎對當檢察官的瀨川有些畏懼。

瀨川為勸說山口費盡了口舌。瀨川多次申明來這兒決不是為了調查你,自己想知道的那個涉案者出現在大賀檢察官的調查材料中,所以想從你提供的情況中找到線索。這並不是要檢舉罪行,而是為了查清完全與你無關的事情。

幸運的是,山口重太郎對十幾年前的大賀庸平檢察官印象很好,甚至可以說大賀是他的恩人。山口當時備受警察催殘,後來被送到檢察廳後經大賀檢察官裁決被釋放。山口對大賀感謝還來不及呢,當然沒有理由恨他。

如果山口重太郎真的實施了犯罪,那他更得感謝大賀,何況大賀證明了他是被冤枉的。從山口的話語中流露出他對大賀檢察官的感激之情。

當然,山口表現出了對警察的極端厭惡。所以,瀨川想了解的情況才有所鬆動。山口重太郎用沉重的措詞述說。

「案發當時,不僅我一個人,信用金庫相關人員大都受到了調查。據說警方認為每一個離職的職員都由嫌疑,我也覺得自己犯過錯誤,被人懷疑也無可奈何。但是,除我之外,由於同樣過失而辭職的還有四五個人呢!那是案發前三四年的事情……」

絲瓜的綠葉伸到小院的角落裡,夏日的陽光灑落在綠葉上。由於坐在悶熱的裡屋客廳談話,再加灼熱的鐵皮屋頂反射陽光落在白襯衣上,使人汗流浹背。

「本案被殺的米穀理事也有見不得人的醜事。簡單說吧,米穀對當地漁行主帳外放款,暗地裡發不義之財。這事職員們都知道,但大家都覺得是上司所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原來如此。」瀨川盡量不傷害對方的自尊心,鼓勵山口繼續說。「於是,警方就對因此辭掉信用金庫工作的人都進行了訊問,對嗎?」

「是的……」

「那些人叫什麼名字呢?」

在大島信用金庫由於行為不檢點而離職的人,都受到了警方的調查,因為他們都有前科。

在信用金庫,即使有人超支或挪用公款,考慮到影響都不會向警方報告。但是,有一位創業元老卻把他們的名字及非法行為報告了警方。

「你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嗎?」瀨川問道。

「知道。我也是其中之一,但還有瀧井泰造、河島菊治郎,因為挪用公款被米穀理事開除了。」山口重太郎回答道。

瀨川認為這與報紙披露過的以T和K字母打頭的人物吻合。「除了他們,還有什麼人呢?」

「還有山岸正雄和小川德次郎也受到了警方的調查。」

小川和山岸——打頭字母不是S。

「他們倆做了什麼事?」

「山岸的性質有些惡劣,他已經不是挪用公款,而是詐騙。他偷出理事長的印章,打著為信用金庫增資的名義到處集資。據說當時在縣內集資大約二十幾萬日元。他也是在那時敗露的,當然就被解僱了。」

「原來是這樣。」

「另外一個是小川,偽造收款發票侵吞差額。我所知道的,除了自己就是以上四個人。」

「別的再沒有了嗎?」

「是否還有其他的,我是不知道了。」

瀨川寫出瀧井、河島、山岸、小川四個人,都不是以S字母打頭的姓氏。然後撇開姓氏來看名字,泰造、菊治郎、正雄、德次郎——也都不是。

「所以,最後只有你被警方重點懷疑了?」

「是的。」山口重太郎垂頭喪氣地回答。

「別人一點兒都沒被懷疑嗎?」

「啊,是的。但是,我不想說別人的事情。」

這一點瀨川理解。但是山口回答得不是那麼肯定。於是,瀨川突然問起了另一件事。

「警方沒有懷疑別人。但是在你接受大賀檢察官調查時,對別人產生了疑問,所以就想早些釋放你。而且,對嫌疑人又無法下手……有沒有這種跡象?」

列車駛過了姬路站,站內仍然燈火通明。姬鷺城堡白色的輪廓浮現在夜空中。

瀨川再次推敲山口重太郎後來說的話。山口對瀨川提出的疑問表示贊同。也就是說,大賀檢察官注意到除了山口以外,警方調查的舊職員中確實有真正的嫌疑人。大賀檢察官針對那個男子問了山口很多問題,山口也覺得特別奇怪。

「那是誰呢?」瀨川剛一問他,山口就說我不能說別人的事情,不肯輕易鬆口。瀨川又說只是為了參考而了解一下,並不是打聽到情況就要把那個人怎麼樣。而且對你說的情況絕對保密。最後,終於從他嚴實的口中得知了那個人的名字。

「他叫山岸正雄」。

山岸——大賀檢察官向山口詢問了很多有關此人的情況。山岸正雄就是在大島信用金庫任職時,盜用米穀理事的印章進行詐騙被解僱的人。

「你對山岸熟悉嗎?」瀨川問道。

「不很了解。因為我剛進信用金庫就發生了那個案子,然後他就辭職了。差不多在一起待過三周吧。」

「私人來往也沒有,是嗎?」

「沒有來往。」

「那麼,大賀檢察官向你詢問了山岸的哪些情況呢?」

「問了很多呢!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具體細節已經記不清了,總之是關於他本人性格的問題。還有任職期間是否有過女人以及日常用錢的情況,就是這些事情。」

但如果是山岸正雄,那就與大賀冴子說的S不相符了。S不是山岸的打頭字母。但是,既然大賀檢察官懷疑山岸,並問了山口很多情況,他當然要指令警察進一步調查山岸。

但是他卻以不起訴山口告終,警方也沒有繼續調查。正像以前預料過的,警方把山口作為真正的嫌疑人抓來,而檢察官卻沒有起訴他,於是警方自己把案子作廢了。這可以看作是警方對檢方的一種對抗。

如果這個看法準確,就算大賀檢察官委託警方調查山岸,警方可能也不會受理。那麼,大賀檢察官當時採取了什麼樣的態度呢?

如果警方執意按兵不動,檢察官當然要啟用檢察事務官。說不定,當時受命調查的人,就是被燒死的平田事務官!

列車駛過神戶,漫長的夏日也終於進入了黃昏。

在大阪車站,乘客蜂擁而上,車廂內人聲嘈雜了許久。駛過京都,車廂內又恢複了平靜。瀨川任憑身體隨著列車的節奏晃動。

大賀庸平檢察官在調查山口重太郎時,發現山岸正雄有可疑之處。這個疑問恐怕涉及到十月一日大島信用金庫米穀理事被殺前後的行動。

本來,因為山岸也同樣受到了警方的調查,所以警方肯定認可了他的說明。而且,警察從一開始就認定山口重太郎是真正的罪犯。這是常有的事情,如果認定山口是真正的罪犯,就不會對其他嫌疑人進行深究。案情基本清楚,警察就相信了嫌疑人的話。

大賀檢查官在懷疑山口不是真正罪犯時,一定想到了山岸。於是,他委託警方再次對山岸進行調查。但是由於警方過於自信地認定山口就是罪犯,對檢察官不予理睬。

特別是看到檢察廳以證據不足對山口免於起訴時,警察肯定異常憤怒。

於是可以充分相信,當警方不願按照大賀檢察官的方針辦案時,大賀便任命平田檢查事務官調查此案。說到為什麼任命平田負責調查,可以從他在可疑的倉庫縱火案中被燒死來推測。

可以想像,大賀檢察官在聽取了平田的調查彙報後對山岸進行了兩三次傳喚了解情況,但仍然沒能獲得足夠起訴山岸的證據。可以舉出的原因之一是,由於檢查事務官與警察不同,靠孤立無援的調查不會獲得有效的成果。

另外還可以推斷,如果被警方釋放的山岸是真正的罪犯,他也可以為了對付事後的再調查而銷毀證據,並周密地製造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據。

不管是哪種情況,警方和大賀檢察官對山岸正雄的調查記錄肯定都在燒毀的倉庫里。在警方的調查記錄中,肯定記載著山岸在大島信用金庫時的不檢點行為。在大賀檢察官的詢問記錄中,肯定也列出了山岸的種種疑點。

卧鋪車廂中已經沒有了談話聲。從瀨川前面座位上傳來了鼾聲。火車好像正在經過關原一帶,速度減慢了一些。

「那些記錄由於火災而被燒毀。並且熟悉山岸正雄過去的兩個人也死了……」

前橋是一座盆地中的地方城市,比四國的杉江市大。這裡不臨海,關東平原向東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瀨川到了東京,只向哥哥家裡打了個電話。因為繞道福山,所以再不能為了其他事情而耽誤報到。電話是嫂子接的。

瀨川上午到達前橋地檢廳,向首席檢察官報了到。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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