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對人仙,打死都贏不了,這是硬性條件決定的。
但小堇看出來姐姐是在調教自己,便捨棄一切花里胡哨的東西,返璞歸真,用最普通的四十八手對戰。
四十八手重在領會和臨場發揮,這就從境界和法力的差距中剝離出來,只較量拳腳招式。就跟令狐沖失去內力後,還能靠獨孤九劍去梅庄四友哪兒裝逼是一個道理。
而此刻,倆人從唐古特一直打到崑崙,小堇終於拿下了姐姐的一血。這令她信心大增,之前的千百次挫敗一掃而空,臉上滿是堅韌和必勝的神采。
小齋則面容冷淡,不知在想些什麼。四十八手是師父留下的,從小就練,自然下過苦功,但隨著修為越高,很多技能棄之不用……卻不曾想,妹妹在這套功夫上還挺有天賦的。
砰砰砰!
沙沙!
風雪漫天,四手相搏,不時抓到堅硬的山岩上,帶得碎石迸濺。倆人噼里啪啦的繼續打鬥,又從崑崙打到了玉虛峰附近。
小堇的感覺愈發強烈,體內的那股東西不斷往上攀升,彷彿正被緩緩注入液體的一隻瓶子,當液體漲到瓶口之時,便是突破之際。
這是心境的逐漸圓融,而心境又帶動了外在表現。
十年苦修的積累,似乎都融合在四十八手中,每一招每一式,還是原來的底子,卻顯得更加簡單,信手拈來,渾然天成。
這門技藝,重在指尖功夫,專攻對方的關節要害。所謂輕攏慢捻抹復挑,從此君王不早朝……說的便是這個效果。
小堇以此為基礎,仗著心頭一點靈光,出手千變萬化,到最後甚至不拘泥招式,攻勢越來越猛,越來越快。
刷!
只見她二指併攏,如尖刀一般迅猛如風的戳向小齋眼球。小齋右手一帶,左手似毒蛇吐信,直點對方咽喉。
小堇牽制住姐姐的右手,身子一個側閃,緊跟著,又見那五根雪白修長的手指橫向一拂,向自己心口掃來……
她再次側身,用左肋接了一擊,頓時就聽嘎嘣嘎嘣,不知斷了幾根肋骨。她顧不得疼痛,整個人猛然往前一送。
砰!
居然硬生生砸進了姐姐懷裡,小齋右手被牽制,左手被她身體壓住,一時竟無從施展。
倆人鬥了千百招,小堇終於製造了一個機會,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已經足夠!
她目光凜然,冷靜得讓自己都很害怕,右手如蛇一般遊了上去,嗖的從側面扣住了對方咽喉。
拇指和中指捏住,中指抵著纖巧的喉骨,只要輕輕一刺,就會捅破對方的喉嚨。
「……」
小齋感覺到那隻手抵在自己喉間,不覺一怔,有短暫的恍惚,隨後渾身氣息一收。
「你贏了!」
「我……」
小堇的攻擊節奏終止,也有片刻的愣怔,稍後才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勝了一招,在保持某種對等的情況下,真真正正的勝了一招!原以為自己會非常興奮,激動,情難自禁,結果通通沒有。
「我真的贏了?」
她又問了一遍。
「你贏了。」
小齋也重複了一遍。
「我……」
小堇看著姐姐的眼睛,深遂浩瀚,恢複了往日令自己觸不可及的樣子。
但她心中已無迷茫和膽怯,只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這一口氣,彷彿將積存的所有濁物都吐了出來。
她的心障,無非就是姐姐的強大壓制。小齋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擋住了所有的風光,自己就活在陰影里。
現在,她終於打破了一個缺口,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個缺口,但已能越過大山,看到了外面的天地。
她站在那裡,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綿長,眼神漸漸虛無,似感悟,又似走火入魔。
「還不入靜!」
小齋喝道,連忙推過一道清氣。小堇一個激靈,下意識的盤膝靜坐,進入望我獨神的狀態。
「呼……」
小齋也鬆了口氣,媽蛋的,自己容易么?可沒辦法,就這麼一個妹妹。
她瞧小堇的樣子,估摸要醞釀一段時間,才能一舉衝破桎梏。時間不短,但如今數月已過,裂縫那邊差不多又要開啟了。
她想了想,先布下一層禁制,又神念一動,招來在玉虛峰的青蛇。
「看好她!」
留下一句,便身化紫光消失不見。
……
兩個月過去,第一階段的比賽徹底結束,共決出一萬八千人。
其中鳳凰山參賽兩千餘人,淘汰約十分之一;道院參賽一千多人,淘汰約八分之一。各地宮觀有五萬多人,淘汰一大半,其餘則是民間法派和散修。
散修最慘,所剩無幾。
這一萬八千人分散到東海一千多座島嶼上,平均每座島十幾人,最後只留三人。
之前每座島五百多人,留二百人,基數大,名額多,人心較穩,完成任務也容易。現在就不行了,十幾個人得勘測全島,還得決出勝負,一不留神就同歸於盡。
所以進入第二階段,同門派的愈發抱團,有點交情的更是自行組隊。當然,那些大門大派的弟子除外,他們有可達先天的功法,此番就是來磨練的。
舟山,金塘島。
此島隸屬舟山群島,是難得的海上產糧區,家具行業也非常興盛。東海島嶼集中,相距都不太遠,比如金塘島的北面,就聳立著五座小島,總稱五嶼,皆有參賽者登陸。
「唉……」
唐伯樂提著劍,望著清晰可見的五座小島,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在上一階段搶了四座島,統帥八百好手,一戰成名,風光無限。結果現在直線跳水,冇辦法,人數太少,搶了也沒法控制。
他們進入東海後,何禾、徐子瑛先行告辭,接著梅山等人也委婉告別,最後就剩下十四人。
因為新玩法太簡單了:
要麼合力將探測任務完成,再互相對決,選出三位獲勝者。要麼先決出獲勝者,再靠著三個人去勘測全島。
哎喲,對唐伯樂來講,遊戲體驗瞬間就涼了!
「師兄!師兄!」
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從遠處跑來,稟報道:「我們在附近看過了,只有一些沒有攻擊力的小海怪,大抵是安全的。」
「嗯,辛苦了。」
「師兄可是為最後的比賽擔憂?」
那傢伙看他面色微有不愉,自以為了解道:「你放心,我們都是你一路帶過來的,剩下兩個名額,無論你給誰,我們都絕無怨言。就算到最後階段,以師兄的本事,搶個玉牌也是手到擒來!」
名額……玉牌……
哼哼!燕雀焉知鴻鵠之志!誒,這回對了。
唐伯樂不願浪費口舌解釋,我為的又豈是一塊玉牌,我為的是讓師門尊長看到我的能力,以提升自己的地位和資源!
但第二階段明顯發揮不出來嘛,只能等搶玉牌的時候再作打算。他這般想著,倒也沒有糊弄,仔仔細細安排了一下計畫,爭取早日完成勘測。
不知不覺,日落黃昏。
遼闊的海面被渲染成了金色,盪起了層層微波,或遠或近的地方,時有船隻經過,發出「嗚嗚嗚」的汽笛聲。
上面是受了傷無法堅持比賽的修士,他們會被送到一座有海軍駐守的大島上,那裡有不錯的醫療設備和調養設施。
而第一階段淘汰的人,基本也沒有回去,而是自費跑來東海。或聚集在海邊濱城,或跑到無人荒島上,等待比賽結束。
畢竟是全國性的聯合大比,可能一輩子只碰到一次,怎麼會輕易離開。
於是乎,彷彿夏國百分之九十的修士都聚到了東海,這一堆,那一撮,各路關係,各路人馬,熱鬧非凡。
「最後那一百個人里,師兄肯定穩了,然後何禾師姐、龍棠師姐、扶瑤師姐、徐子瑛師姐也沒問題……」
「不見得,你得先找到玉牌才行,所以運氣很重要。照我說啊,師兄必然穩,何禾師姐或許懸了,劍仙幸運E啊!」
沙灘上,唐伯樂聽著他們閉眼海吹,暗自搖頭。他自信,卻很有自知之明。
他摸出葫蘆,自己慢慢喝著酒,腦中思量著比賽進程。突然間,一個聲音隨著海風,輕悠悠的飄進耳朵。
「唐伯樂!」
噝!
他蹭的跳起來,左右四顧不見人影,稍頓了頓,拔腿就往聲音飄來的方向跑去,留下一地懵逼的馬仔。
很快,他來到海邊的一塊礁石上,天光將暗,海面漆漆。
正不知如何動作,忽覺眼前一晃,周遭已經換了場景。唐伯樂略作打量,好像在類似船艙的地方,跟前站著一個女子,正是龍秋。
「你不用再比了,過後隨我回山。」龍秋開口道。
「可我還沒拿到玉牌。」
「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