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捷……沈捷……
假使沒有這個人,故事會怎樣?還會不會有這麼多變數,或者橫生出來的枝椏?
桑離無意識地用手指在「魅色」的桌上畫著這個名字,這樣做的時候,似乎就能想起沈捷的樣子:乾淨的面孔、儒雅斯文的氣質、笑起來的時候和煦卻又胸有成竹的感覺……
正在天馬行空地發獃,聽見旁邊有人道:「桑離,你不會是把自己賣給馬煜了吧?」
桑離扭頭,看見「魅色」年輕漂亮的老闆娘在對她說話。
還沒等她張口,就聽見馬煜追過來反擊:「盛錦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你自己淪落不算,還要拖墊背的?」
盛錦不理馬煜,把桑離拉到一邊遊說:「來我這裡吧,我給你高報酬啊,而且還有男人哦,來我這裡的男人都很優質……」
話音未落被馬煜拍頭:「盛錦你活膩了?連你大嫂的主意都敢打?」
盛錦撇嘴,剛想說什麼,突然看見遠處的人影,眼睛一亮,欣喜地招手:「這裡,沈捷,這裡!」
「轟」地一聲,一道閃電橫空劈過!
桑離有些僵硬地轉身,昏暗燈光中,只見一個男人的身影近一些、再近一些……
終於,他從門口處走過來,嘴角還噙著淺淺的笑,像之前許多次那樣,眼神溫和看著桑離說:「桑離,好久不見!」
盛錦愣住了。
馬煜皺起眉頭。
桑離獃獃看著眼前的這個人:模樣沒變,瘦了些,氣色並不是太好,眼角有明顯的細紋,四十歲了,沈捷你這樣的人,怎麼也會有四十歲的這一天……
其實,他們分手也不過三年多的時間,可是為什麼,就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三年,也可以是滄海桑田。
那晚的演出中,桑離還是盡職盡責地發揮出自己的最佳水平—舞台上,她的聲音如帶有魔力的霧,瀰漫在「魅色」中,台下坐著的大多是行家,第一首歌間隙,掌聲如雷。
盛錦坐在沈捷身邊,手裡轉一個酒杯,看向舞台,淺笑著問沈捷:「你們認識很久了?」
沈捷也是盯著桑離的身影,語氣平靜:「九年了。」
盛錦驚訝地瞪大眼:「怎麼沒聽你說過?」
「沒說過嗎?」沈捷皺一下眉頭,似在思忖,「咱們認識的時候,我已經找不到她了。」
盛錦不說話,只是盯著沈捷看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她「呀」地叫一聲,指著桑離問沈捷:「離園裡的那個……」
沈捷微微一笑:「你說她要是看見了,會不會回來?」
「沈捷你不能這樣,」盛錦著急,「她是我大哥的,將來會是我大嫂,你不能破壞他們!」
「大哥?」沈捷也笑了,「你好像也沒說過你還有個大哥。」
盛錦嘆口氣,看看坐在不遠處的馬煜:「他是我表哥,舅舅舅媽去世得早,一直以來都是我爸媽和外公外婆一起照顧他。後來考大學時他去了G市,然後又考了獎學金出國。本來說要回G市和女朋友結婚,在那裡安家落戶,可是誰知道後來還是分了手。回國後他就回這裡來了,之後遇見桑離。現在他們是鄰居,也是剛剛開始沒多久的戀人關係。」
沈捷握緊手裡的酒杯,語氣卻很平靜:「那你知不知道曾經我和桑離又是什麼關係?」
盛錦瞪大眼看著沈捷:「你……」
「我以為我會和她結婚。」沈捷怔怔看著舞台,看到桑離已經從台上下來走到馬煜身邊坐下。她還是那麼美麗,帶著一些成熟女子的韻味,吸引了酒吧里若干男人的視線。
盛錦看看沈捷,再看看馬煜身邊的桑離,張張口,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令桑離驚訝的是,那晚,沈捷並沒有對她說任何話。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遠處,安靜地聽她唱歌,偶爾禮貌地鼓掌。
她思忖著:他身邊坐著的盛錦,那又何嘗不是個漂亮的女子?
沈捷,他和盛錦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城市?為什麼會出現在「魅色」?當年的逃離雖然足夠凄惶,卻也正合了他的意不是嗎?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他的主動放棄,她又怎能逃出他的五指山?
這樣想著的時候,馬煜的車已經在停車場停下,夜深人靜,停車場里空落落的腳步聲好像越發讓人恐懼。
馬煜送桑離上樓,關了門,熟門熟路地去冰箱里拿橙汁喝。桑離當他要稍事休息,也沒多問,拿了睡衣去洗澡。才洗了個漫長的香薰浴走出洗手間,只是驚訝地看見馬煜仍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見她出來,馬煜拍拍自己身側的沙發:「過來坐坐。」
桑離乖乖走過去,在馬煜身邊坐下。馬煜輕輕攬過她,讓她枕在自己懷裡,爾後用手一下又一下理著她的頭髮。他這樣做的時候,忽然想起許多年前流行過的那首歌—《穿過你的黑髮我的手》。
裡面的詞說:如此這般的深情若飄逝轉眼成雲煙,搞不懂為什麼滄海會變成桑田……
眼前這個女子,她才二十八歲,怎麼就從滄海到桑田,走了那麼辛苦的半生?
馬煜低下頭,可以看見桑離白皙的脖頸,他俯下身,低聲喚她:「桑離……」
桑離翻個身,對上馬煜的目光,看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微笑:「你想問什麼?」
她看著他的眼睛,好像要努力看到自己心裡去。
見馬煜不說話,桑離伸手撫他的臉一下,好脾氣的問:「關於沈捷是誰這個問題,回來的飛機上我不是給你講過嗎……」
話音未落,突然聽見馬煜說:「嫁給我吧。」
桑離瞪大眼,以為自己耳朵壞掉了。
馬煜再重複:「嫁給我吧,桑離。」
桑離整個傻掉了。
過很久,才聽見馬煜喃喃自語:「我想給你時間的,可是不能等了,我怕,再等下去,你會不會跟他走……」
桑離的心臟還在承受著巨大衝擊波,下意識問:「誰?你說誰?」
然而馬煜沒有回答,他只是突然低頭,狠狠吻去她未落的話音,從她光潔的額頭到她豐盈的唇,她修長的脖子,她柔軟的胸前……呼吸變得粗重,在這樣寂靜的夜、寂寞的房子里,有火花燦爛地爆裂開,發出模糊又清楚的「噼啪」聲。
他的手一路熟練地滑進她的睡衣,帶著濕意的皮膚散發出好聞的熏衣草香氣。馬煜深深地吸口氣,臉頰碰觸到她細膩肌膚的剎那,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微微顫抖一下,然而還是伸手環住了他。馬煜在熏衣草的氣息中抬起頭,下一秒,他手上猛地一使勁,打橫抱起桑離往卧室走。
桑離在馬煜的懷抱中仰起頭,看見馬煜的側臉,眸子如潤澤的耀石。明亮的燈光在頭頂上方晃動,她忍不住閉上眼,只是憑藉本能緊緊抱住眼前的男人,如同一株柔韌的絲花,緊緊纏繞在生機勃發的樹榦上!
這一刻,他是誰似乎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年了,她多少次渴求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樣似曾相識的夜晚里,男人的身體、慾望的氣息,四肢和小腹如同燃燒起絢爛的火星,搖擺著、跳躍著,好受又不好受地在她心裡愈演愈烈!在那些她想忘記卻總也無法忘記的時光中,她是盛開的暗夜花,無數次在同樣好看的那個男人身邊徐徐綻放!
三年了,三年了,夢魘無數次上演,她無數次在驚醒後的淚水中問自己:假如再有一次選擇的機會,是選擇一輩子簡簡單單,還是選擇一剎那光輝奪目?
可是,世間沒有那麼多的「如果」—你明知道,這才是命運遊戲中至關重要的規則!
清晨醒來,一夜無夢。
桑離閉一下眼,又睜開,微微側頭,看見身邊的男人還在熟睡。
她翻身,手指沿他的額頭向下,一路滑過他的眉眼、下頜、脖子、胸膛……薄被外裸露著的皮膚顏色很淺。桑離把自己的胳膊放過去比一比,突然想:如果自己和馬煜生一個孩子,應該也是白凈可愛、不輸給YOYO的吧……
這樣想著的時候,手腕突然被抓住!
桑離抬頭,看見面前男人分明剛醒,卻已然炯炯的目光。她愣了一秒鐘,開始微笑。
馬煜收到這個笑容,也笑了,只是笑得更加意味深長。下一秒,桑離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翻身壓住她。她驚呼一聲,感覺到男人灼熱的體溫,她想伸出手推開他,卻感受到他的手早已沿她的身體曲線一路向下……
她好氣又好笑:「馬煜你不累嗎?」
聽了這句話,馬煜突然笑出聲,他翻身坐起來,順手掀開了被子。空調的冷氣觸上皮膚的剎那,桑離剛要尖叫,卻突然感受到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膝蓋。
她一愣,他已開口問:「這裡,怎麼回事?」
桑離沿他的視線看過去:晨曦籠罩里,仍然纖合有度的身材一覽無餘,熠熠生輝。唯一刺目的,是從膝蓋一直蜿蜒到骨盆的暗紅色傷疤,觸目